与其说《玩乐时间》是一部电影,不如说它是一个人鼓励我们用新鲜的眼光看待事物的成功尝试。的确,导演雅克·塔蒂(Jacques Tati)的这部历久常新的大作自始至终所关注的是,让观众沉浸在一种全新的感官体验当中。与其他影片不同的是,《玩乐时间》有着让我们质疑自
己视听能力的感染力。

多年来,塔蒂因为在《于洛先生的假期》(Mr.Hulot's Holiday.1953)和《我的舅舅》(MyUncle,1958)等重要作品中扮演于洛先生一角而闻名,尽管他泰然自若地扮演了这一角色,但塔蒂远不止是一名滑稽演员。塔蒂的喜剧作品是介于默片和有声电影、介于轻歌舞剧(vaudeville)时代和现代之间的桥梁,但他最为人们所铭记的是他的视觉敏锐性。

在他的影片中,插科打诨完全不是单纯的插科打诨,而是一些奇异的瞬间,这些瞬间合在一起,形成了这样一种总体氛围:它描述的是一个稍微有些偏斜(askew)的世界。当这类瞬间的数量变得足够多--并且遍布《玩乐时间》令人难以置信的、密集的舞台布置(mise enscene)的每个边边角角时--观众开始意识到,其用意并非引人发笑,而是促使我们就自身的观众身份展开思考。

《玩乐时间》的情节发生在一个寒冷、阴森的未来都市,那些有着霸道的直线条的布景是特意搭建的,耗资不菲。《玩乐时间》这部影片成本高昂,不光因为影片是采用70毫米镜头摄制的,还因为其票房回报极其微薄,这使得塔蒂在影片上映后的十年里,一直靠典当度日。“塔蒂村”是布景设计方面的伟大成就之一,或者是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表现,这取决于你是如何看待的。

这套布景备有自己的道路、电力系统,在那些写字楼当中,甚至有一座备有好用的电梯。曾有一位德国表现主义导演凭借“强行透视法”(forced perspective)取得了差不多的成就,他按照尺寸比例细心搭建,让某些建筑看起来比实际距离显得更为遥远。打那以后,在本片拍摄前,再没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情。

塔蒂村的世界是阴森、荒凉和贫瘠的,但于洛先生怀着呆钝的超然漫步其间,偶而会发现些许生机。比如说,他发现了一个卖花的人,后者给这个灰蒙蒙的城市带来了少许色彩;于洛本人也把样式奇特的街灯比作是小小的花束。《玩乐时间》着重讲述了缺乏生气的现代性与更为古老、更为朴实的生活方式之间的碰撞。

在某种程度上,本片讲的是:为什么现代都市有可能粉碎个人依然葆有的少许个性。片中精心制作的视觉笑料数不胜数,难以尽述。这样说就足够了:几乎每一种现代化的存在物--电视、汽车、超市、机场、真空吸尘器,在本片中都被赋予了新颖的活力和形式,变成了惹人发笑的对象。

在《玩乐时间》令人难以置信的餐馆那场戏里,所有画面效果都达到了巅峰状态,这场戏长达四十五分钟,它在画面和声音两方面都十分密集,绝对有必要重复观看。尽管是重复,但会给你带来更多乐趣。没有哪部影片能像《玩乐时间》这样,带来如此丰富的观赏体验。